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劍來

小說劍來剑来

第八章 稗草-p3

孩子冷不丁问道:“陈平安,那家伙不会是去我家了吧?咋办啊?”
孩子双手比划了一下白碗的大小,然后拍了拍胸口,感慨道:“真是吓死宋集薪他爹了。”
她摒弃杂念,转头对老人问道:“这位远道而来的仙师,对于这份机缘,是要买,还是抢?”
没过多久,骂声戛然而止。
这便是他收徒的前提。
陈平安不明就里,但是猫着腰跑到孩子身边,蹲下后轻声问道:“顾粲,你做什么?又惹你娘发火了?”
小巷里有人狠狠踹着宋集薪院门,愤怒道:“宋集薪,出来,单挑!你输了,你把稚圭送给我当丫鬟,每天给我喂饭铺床洗脚!我输了,就把陈平安给你当下人杂役,咋样?就问你敢不敢,反正谁不敢就是缩头乌龟!”
老姚头收了几个徒弟,始终没办法让老人真正满意,到了刘羡阳这里,才认为找到了个可以继承衣钵的人。以前刘羡阳练习的时候,陈平安只要手头没事,就会蹲在一旁使劲盯着。
老人哈哈笑道:“只会比这一碗江水更重。”
再丢,这一次丢中了草鞋少年的额头,陈平安仍是岿然不动。
老人走到半人高的大水缸旁,迅速用水缸勺了一碗水。
她想了想,轻轻踮起脚跟,视线落在贫寒少年四周,最后在地上找到了两颗心仪的石子,一颗色泽猩红且剔透,一颗雪白莹润,都是她家公子方才丢掉不要的。
她犹豫了一下,压低嗓音,怯生生道:“陈平安,你能不能帮我把那两颗石子捡起来,我挺喜欢的。”
屋内宋集薪懒洋洋道:“一边凉快去!你爹我翻了翻黄历,今天不适宜打儿子,顾粲,算你运气好!”
孩子下意识啊了一声。
顾粲立即又腿软了,整个人躲在陈平安身后,战战兢兢。
泥瓶巷住着个一对母子,两人的骂架功夫,小镇无敌手,也就只有宋集薪能够与他们过过招。其中孩子特别顽劣,常年挂着两条鼻涕虫,喜欢去溪滩里摸鱼、捡石子,抓来的鱼都养在一只大水缸里,石子就堆积在水缸旁边。宋集薪偏偏喜欢招惹这个小刺头,隔三岔五就去顺手牵羊几颗石子,一天两天看不出,可是经不住宋集薪经常摸走,一旦被孩子确认自己少了宝贝,就会炸毛,跟踩中尾巴的小野猫似的,能够在院门外骂一个时辰,他娘亲也从不劝,反而还会可劲儿煽风点火,专门故意挑破宋集薪是前任督造官私生子的事情,好几次把宋集薪给气得牙痒痒,差点就要拎着板凳出门干架,婢女稚圭好说歹说,才劝阻下来。
陈平安回到院子后,眼皮子就一直在跳,左眼跳财,右眼跳灾。
孩子下意识啊了一声。
孩子望向娘亲,她点了点头,充满鼓励的眼神。
早年被宋集薪烧掉的一封信上写道:“官署搬至小院的金银铜钱,保证你们主仆二人衣食无忧,闲暇时候,可以搜罗一些见之心喜的古董,权当陶冶性情。小镇虽小,粗粮可以养胃,书籍可以养气,景致可以养目,寂寥可以养心。今日起,尽人事听天命,潜龙在渊,日后必有福报。”
妇人恼羞成怒,高高抬起手臂,又要教训这个猪油蒙心的蠢儿子。
同道中人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她犹豫了一下,压低嗓音,怯生生道:“陈平安,你能不能帮我把那两颗石子捡起来,我挺喜欢的。”
老人对此不以为意,坐在板凳上,略作思量,手中那只白碗,凭空消失不见。
宋集薪看了一会儿,觉得无趣乏味,就跳下墙头进入屋子。
所以当这位身负神通的托碗老人,之前破例施展祖传秘术,对其摸骨称重,自然就拎不动顾粲了。
陈平安按照她手指指向的方位,捡起那两颗石子,走到墙边,她刚抬起手,草鞋少年就已经将石子放在墙头上。
再丢,这一次丢中了草鞋少年的额头,陈平安仍是岿然不动。
门外有一阵脚步声,渐渐响起,渐渐落下。
陈平安无奈道:“我陪你就回你家看看?”
屋内,宋集薪正在仔细擦拭一只翠绿葫芦,是年代不详的老物件,也是那位宋大人留下的“家产”之一,宋集薪起先并不上心,后来无意间发现每逢雷雨天,葫芦内便嗡嗡作响,可是宋集薪拔掉盖子后,不管如何挥动摇晃,也不见有任何东西滑出,往里头灌水、装沙子,倒出来还是水和沙子,一点不多,一点不少。宋集薪实在没辙了,加上有次被门外顾粲的泼辣娘亲,一口一个有娘生没爹养的私生子,给骂得心烦意乱,宋集薪就拿刀对着葫芦一顿劈砍,结果让少年瞠目结舌,刀刃已经翻卷,葫芦依旧完好无损,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与此同时,老人随手一抹,便从孩子身上不知何处摸出一片槐叶。
隔壁院子响起柴门推开的声响,原来是宋集薪带着婢女稚圭从学塾返回,英俊少年一个冲刺,轻松跨上矮墙,蹲下后,松开手掌,全是指甲盖大小的石子,色彩多样,如羊脂、豆青、白藕等等。 網遊之霸刺 这种不值钱的石头,大小不一,在小镇溪滩里随处可见,其中以一种如同渗满鸡血的鲜红石头,最为讨喜,学塾齐先生就为弟子赵繇雕刻了一枚印章,宋集薪觉得挺有眼缘,好几次想要拿东西跟那家伙换,对方死活不肯。
例如孤孤单单走在泥瓶巷里的草鞋少年。
孩子家离这不远,也就百来步路程,果不其然,顾粲看到那个老头子就在他家院子里,他娘亲竟然还给那老头子拿了一条凳子。
孩子立即闭嘴。
她嘴角翘起,一双眼眸流光溢彩,似有极细微的活物在其中悠然游曳。
陈平安问道:“你是说那个槐树下的说书先生?”
不过当陈平安追问什么叫心稳,刘羡阳就抓瞎了。
老人摆摆手,笑了笑,轻描淡写道:“有此心肠,并非全是坏事。”
与此同时,老人随手一抹,便从孩子身上不知何处摸出一片槐叶。
孩子使劲抽了抽鼻子,压低嗓音道:“陈平安,我跟你说,刚才我碰到个怪人,他手里那只白碗,能够一直往外倒水,你看啊,才这么点大的碗,我亲眼看到他倒水倒了一个时辰!那家伙刚才路过咱们泥瓶巷巷口的时候,好像停了下来,该不是看到我了吧?惨了惨了……”
孩子抬起头后,他的娘亲,和莫名其妙就从天上掉下来的半路师父,已是淡淡笑意。
孩子家离这不远,也就百来步路程,果不其然,顾粲看到那个老头子就在他家院子里,他娘亲竟然还给那老头子拿了一条凳子。
泥瓶巷住着个一对母子,两人的骂架功夫,小镇无敌手,也就只有宋集薪能够与他们过过招。其中孩子特别顽劣,常年挂着两条鼻涕虫,喜欢去溪滩里摸鱼、捡石子,抓来的鱼都养在一只大水缸里,石子就堆积在水缸旁边。宋集薪偏偏喜欢招惹这个小刺头,隔三岔五就去顺手牵羊几颗石子,一天两天看不出,可是经不住宋集薪经常摸走,一旦被孩子确认自己少了宝贝,就会炸毛,跟踩中尾巴的小野猫似的,能够在院门外骂一个时辰,他娘亲也从不劝,反而还会可劲儿煽风点火,专门故意挑破宋集薪是前任督造官私生子的事情,好几次把宋集薪给气得牙痒痒,差点就要拎着板凳出门干架,婢女稚圭好说歹说,才劝阻下来。
她嘴角翘起,一双眼眸流光溢彩,似有极细微的活物在其中悠然游曳。
妇人捋了捋鬓角发丝,望向陈平安,柔声道:“平安。”
跳-刀这门技艺,在小镇老窑匠当中,并不算谁的独门绝活,但老姚头的跳-刀手法,不管谁看到了,都会伸出大拇指。
但是其“根骨”之重,匪夷所思。
孩子在陈平安身后喊道:“还能有啥,我从溪里摸上来的鱼虾螃蟹,还有田里钓上来的泥鳅黄鳝!你要是喜欢,就拿走好了,别客气……”
老人坐回凳子,朝顾粲招手道:“小娃儿,过来瞅瞅。”
孩子低下头,用手背擦拭泪水,以及鼻涕。
蓦然间,一个尖锐嗓子响起,“宋集薪宋集薪,快来捉奸,你家婢女跟陈平安正眉来眼去,明摆着是勾搭上了!你再不管管你家通房丫鬟,说不定今晚她就翻墙去敲陈平安的门了!赶紧滚出来,啧啧啧,陈平安的手都摸上那小娘们的脸蛋了,你是没看到,陈平安笑得贼恶心人了……”
老人哈哈笑道:“只会比这一碗江水更重。”
有心人刻意寻觅此物,便是大海捞针,十年难遇。
在孩子走近后,老人朝碗中水面轻轻吹了一口气,涟漪阵阵。
宋集薪看了一会儿,觉得无趣乏味,就跳下墙头进入屋子。
有心人刻意寻觅此物,便是大海捞针,十年难遇。
陈平安站起身,弯腰扯住孩子的后领口,一手提拎着孩子,一手打开门闩,走出院子。
刘羡阳最好面子,也只知道陈平安口风紧,就经常拿老姚的秘传口诀来震慑后者,例如“想要刀的线路走得稳,手就要不能是死板的稳,归根结底,是心稳。”
陈平安不明就里,但是猫着腰跑到孩子身边,蹲下后轻声问道:“顾粲,你做什么?又惹你娘发火了?”
屋内宋集薪懒洋洋道:“一边凉快去!你爹我翻了翻黄历,今天不适宜打儿子,顾粲,算你运气好!”
有心人刻意寻觅此物,便是大海捞针,十年难遇。
陈平安领会她的意思,揉了揉顾粲的脑袋,然后转身离去。
老人站起身,深深看了眼懵懵懂懂的孩子,似乎下了一个天大决定,他手腕一晃,白碗重新浮现。
婢女稚圭站在墙边,若是她不踮脚,就刚好露出上半张脸庞,即便如此,已经隐约可见少女是个美人胚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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